
摘要
目的:高钠血症是一种在危重病人中较为常见的电解质紊乱。多达27%的重症监护病房(ICU)患者在ICU住院期间出现严重程度不一的高钠血症。专家们常常商讨是否应该纠正高钠血症。一些医生,特别是重症医学家认为,用液体纠正高钠血症可能导致细胞外液体积(ECFV)扩大,从而恶化通气并阻碍拔管。其他从业者,包括许多肾病学家,并不认为高钠血症的纠正会导致临床上明显的ECFV扩张,且担心高钠血症的其他有害影响。在这篇综述中,我们对有关适当的做法进行讨论。
发现:目前尚无随机临床试验(RCT)来指导高钠血症患者使用无电解质液体。然而,有文献表明,任意严重程度的高钠血症都会增加这些患者的死亡率和住院时间。这些关联通常支持纠正高钠血症的实践。此外,我们对全身水分布的了解影响我们将纠正高钠血症作为一种适当的治疗方法。我们不希望进行足够的RCT来解决这个问题。
概要:任何程度的高钠血症持续存在与死亡率、住院时间(LOS)和出院后死亡率增加有关。我们期望正确使用无电解质液体摄入以避免不良后果。
关键词:细胞外液,液体疗法,重症监护室,肺水肿,呼吸窘迫综合征,水电解质失衡
要点
1.高钠血症与不良预后、心输出量减少和住院时间增加有关。
2.纠正高钠血症并没有显示有不良影响,也不引起肺水肿。
3.与低钠血症不同,成人高钠血症的纠正率似乎没有临床意义,快速的纠正率不会引起癫痫发作或脑水肿。
4.儿童可能更容易受到快速纠正的不良影响。
5.有限的数据表明,轻度高钠血症(145 – 150 meq/l)可能对原发性呼吸系统疾病患者的预后存在有益的影响。
前言
案例描述
一名有痴呆病史的94岁老人在被发现昏睡后,从一家疗养院被送进了医院。入院前一周,据报告他口服摄入量减少,拒绝进食和饮水。检查示:老年男性,症状不佳,心率70 次/分,呼吸19 次/分,血压120/70 mmHg。体格检查没有啰音或水肿,除了他的非局灶性神经检查显示不能回答任何问题外,其他无明显异常。血清实验室研究表明:钠浓度为161 meq/l;氯122 meq/l;钾3.4 meq/l;碳酸氢盐23 meq/l;血糖105 mg/dl;血清尿素氮107 mg/dl;血肌酐2.6 mg/dl;血红蛋白13.7 g/dl;血清白蛋白2.7 g/dl;钙8.5 mg/dl;B型利钠蛋白397 pg/ml。氧饱和度为93 %。胸片显示没有急性心脏病,间质肺纹理轻度增粗。肾脏病专家建议静脉注射5 %葡萄糖溶液,速度为100 ml/h。但考虑到他的细胞外液容量和氧合状况的问题,重症监护医生不太愿意给予此治疗。
危重病人高钠血症的发展
高钠血症的定义是血清钠浓度超过145 meq/l。这是一种在重症监护室病人中常见的疾病。高钠血症最常见的原因是无电解质水的流失。在住院患者中,也可通过输注含钠溶液(如等渗0.9%生理盐水)造成,但这总情况较少见。一项回顾性研究,在荷兰ICU住院的患者中,9%的患者在入院时即出现高钠血症。另有6%的患者在ICU住院期间出现高钠血症。在进入ICU时,2% – 6%的患者已经出现高钠血症。多达6 – 26 %的患者在内科和外科ICU的治疗过程中出现高钠血症。
高钠血症是无电解质水丢失或钠增加的结果,或两者的结合。无论病因如何,它总是与高渗血症有关。正常人的血浆渗透压由下丘脑感知,随后刺激口渴。口渴的感觉驱动饮水和避免高钠血症。因此,高钠血症的发展往往意味着患者对血浆渗透压的增加无反应能力。患者口渴机制可能因中枢神经系统疾病或服用镇静催眠药物而受损。在其他情况下,尽管病人感到口渴,但却不能喝水。这种情况发生在病人被约束、插管、无意识或不能向医务人员表达渴望的情况下。幼儿不能表达口渴的感受。在ICU环境中,当患者因输注含钠液体以纠正有效动脉血容量减少而出现高钠血症时,患者可能无法向护理人员表达口渴,也无法饮水。
如上文所述,纠正明显的低血容量的努力往往与大量补液有关,而与持续的液体流失相比,大量补液往往是高渗的。补钾治疗以纠正低钾血症,而钾离子是细胞内渗透压的重要离子,也可以触发高钠血症的发展。此外,使用循环利尿剂导致低渗尿丢失,可导致血清钠水平升高。
研究发现,在控制疾病严重程度及其他ICU获得性疾病和并发症后,高钠血症是死亡率和住院时间的独立预测因素。高钠血症与40 %的住院死亡风险增加和28 %的ICU住院时间增加相关。即使是轻度的高钠血症,从145至149 meq/l,也与28 %的死亡率风险增加和19 %ICU住院时间增加相关。
高钠血症的有害作用
高钠血症对人体生理有害的确切证据是稀少的。一些研究表明,高钠血症对心脏生理有不良影响。在犬的一项研究中,升高血清钠水平和渗透压均有负向变时作用。此外,钠浓度和渗透压对心肌收缩力有独立影响。高渗血症和高钠血症引起负性肌力反应,而低钠血症引起正性肌力反应。
我们可以经常观察到心电图变化。高钠血症已被证实可导致低电压、QT间期延长和T波变平。已经描述过类似缺血的T波倒置的病例。有限数量病例报告的极端高钠血症已证实各种心电图异常。然而,这些报道被颅内病变、颅内压增高和血浆钠浓度严重程度所混淆。一个例外是蛛网膜下腔出血的前瞻性研究,其中主要的预后预测指标是血清钠浓度。在214名受试者中,22%为高钠血症(至少在一个研究天> 143 meq/l), 21%为低钠血症(< 133 meq/l)。多因素调整后,高钠血症是左室射血分数低于50 %(比值比[OR] 4.7,可信区间[CI] 1.3-16.2,P=0.015)、肌钙蛋白水平升高(OR 3.7, CI 1.2-11.9,P=0.028)和肺水肿(OR 4.1, CI 1.4 – 1.5,P=0.008)的独立预测因子;然而,这并不是具有统计学意义的死亡率预测因子(P=0.075)。
高钠血症引起心功能障碍的病理生理机制尚不清楚。一种假设是,细胞外钠浓度的增加导致更多的钙通过肌膜上的钠钙交换器排出细胞。这一效应导致可用于心肌细胞收缩的细胞内钙水平降低,导致负性肌力作用。这些对离子通量的影响也可能导致高钠血症,引起心律失常。
一项对5例患者的研究显示,纠正高钠血症存在益处同时也提示其不良影响,这些以碳酸氢钠进行心脏复苏的患者的平均钠水平为173 +/- 1.3 mEq/ l,血清渗透压为392+/-12 mosm/kg。患者静脉滴注5 %果糖至血清钠浓度150 meq/l。所有患者的心脏指数改善(治疗前平均1.9 +/- 1.7 l/min-m2,治疗后平均3.1 +/- 1.0 l/min-m2)。肺毛细血管楔压在心室功能正常的患者中升高,在已存在充血性心力衰竭的患者中降低。作者的结论是高渗状态降低了心肌功能。这些病例报告是难以解释的,因为是有很多种病理生理学基础的患者的表现。没有人将高钠血症作为独立变量,与其他相关的潜在合并症无关。
高钠血症也与出院后死亡率增加有关。在一项单中心研究中,59901例因高钠血症出院的患者,观察到血钠水平为143-147 meq/l的患者一年死亡率增加49.4%,而血钠水平为138-142 meq/l的患者一年死亡率增加17.2%。出院时血钠值为148 mEq/l或更高的患者,1年死亡率比138 – 142 mEq/l患者增加近4倍。血清钠浓度本身是这些负面结果的一个原因还是仅仅是潜在一个因素尚不清楚。当对潜在的混杂因素进行调整时,血清钠≤137及≥143 mEq/l的出院患者的1年死亡率显著高于出院时138-142 mEq/l的出院患者。出院时血钠浓度超过148 mEq/l的患者死亡风险最高(危险比[HR] 3.86;95% CI 3.05-4.88),显著高于出院时血清钠浓度低于132 mEq/l的相关风险(HR 1.43;95%可信区间1.30 – 1.57)。目前尚不清楚更积极的血清钠浓度正常化是否会影响这些结果。在这个群体中,有几个可能的机制涉及到受损的长期生存。如上所述,血钠浓度升高与左心室收缩力降低有关;如果血清钠不能纠正,这种作用可能无法纠正。外周胰岛素抵抗增加和神经肌肉紊乱,包括步态异常,也可能导致不良后果。
高钠血症影响的一个主要器官是大脑。高渗透性使得水从细胞内移出,导致细胞体积的损失。高钠血症引起的脑萎缩可引起血管破裂,伴脑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并可造成永久性神经损伤或死亡。更常见的是,慢性高钠血症可能引起认知功能、步态和平衡的缺陷。大脑体积的损失可以通过迅速的适应性反应来弥补,这种反应由大脑获得的溶质来恢复失去的水分。这种反应可导致脑容量正常化,也可以解释高钠血症症状相对较轻且发展缓慢的原因。然而,脑容量的正常化并不能纠正脑内的高渗透压。对于长期高渗的患者,快速或积极的低渗液治疗可导致脑水肿,可导致昏迷、抽搐和死亡。
高钠血症合并肺损伤的潜在益处
有理论依据认为,高渗对肺的各种效应都有良好的影响,但几乎只在动物模型的研究中观察到。在失血性休克动物模型中,与乳酸林格复苏相比,高渗盐水复苏可显著减少白蛋白泄漏、支气管肺泡灌洗液中性粒细胞计数和组织病理损伤程度。体内和体外的数据表明,这种有益的作用可能与中性粒细胞改变的粘附分子表达有关。同样,小鼠失血性休克后复苏可减弱早期多形核细胞黏附和肺积聚,可能减弱白细胞介导的器官损伤。此外,高渗透压选择性地抑制炎症反应和宿主防御机制中的内皮依赖成分。
这些影响被认为是高钠血症患者的呼吸系统没有观察到不良后果的可能原因。一项来自澳大利亚和新西兰重症监护协会成人患者数据库的ICU入院时血清钠浓度的研究纳入了436209名符合条件的患者。将死亡风险与血钠135 – 144.9 meq/l组进行比较。在极端的钠浓度水平下,死亡风险呈U形。调整后的比值比(95%置信区间)表明,最高血清钠浓度(≥160 meq/l)和最低血钠(115 ~ 120 meq/l)分别为4.2(3.6 ~ 4.9)和1.6(1.4 ~ 1.8)。然而,虽然这种关系适用于不同的亚组,但它并不适用于原发性呼吸系统诊断的患者(n=52043),因为高血清钠水平对ICU死亡率的比值比没有显著影响(1.3[0.7-1.2])。另一方面,高钠血症对原发性呼吸系统诊断患者的死亡率仍有不良影响,即无论是否采用机械通气,入院时动脉血氧分压(PaO2)/吸入性氧分压(FiO2)比值大于200 mmHg;而PaO2/ FiO2 < 200 mmHg较严重的患者未受到不利影响。
基于这些观察结果,一项针对中重度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ARDS)的随机试验比较了标准治疗与静脉注射高渗盐水。高渗盐水干预的目标是实现并维持血浆钠在145 – 150 meq/l之间持续7天。主要结果是肺损伤评分(LIS)降低1分或在第7天成功拔管。在接受高渗生理盐水治疗的患者中,75%(15/20)的患者成功拔管或LIS降低≥1分,对照组为35% (7/20)(P=0.02)。高渗盐水组的机械通气时间和住院时间较低。
血钠过多的管理
很明显,任何严重程度的高钠血症都与不良预后相关。人们可能会认为,纠正脑容量和心脏收缩性是没有争议的。一些研究者反而提倡不完全纠正危重病人的高钠血症。这一概念的基本原理是治疗高钠血症会增加血管内容量和左室舒张末期压,从而引起肺水肿。
关于纠正高钠血症所引起的细胞外液量超载的担忧可以用流体动力学的概念来解决。无电解质的液体根据渗透压在隔膜间流动。充满细胞内、间质和血管内腔室的水量与腔室的大小成比例。高钠血症患者给予无电解质液体,是按比例补充细胞内容量(约占全身水总量的三分之二),而不是补充细胞外液体容量。细胞外液量由血管内和间质组成,占其余三分之一。在细胞外腔室中,大约四分之三是间质,四分之一是血管内腔。因此,如果给高钠血症患者注射1升无电解质液体,预计在血管间隙中保留的容量将是333毫升的1/4,这可能会导致心脏前负荷增加,这个小体积对左心室舒张末期压和肺泡液体含量的影响在临床上并不显著,可以用利尿剂来抵消。后者可能会导致低渗尿丢失,从而增加血清钠浓度,这将需要更多的无电解质液体的输注。
高钠血症的治疗应针对治疗肠道容积减少、发热和高血糖等潜在原因。如果可能的话,应该停止使用泻药和锂剂。如果增加钠流失是恰当的,利尿剂可能是适当的。通过添加无电解质的液体稀释肠内或肠外营养,同时保持所需的热量剂量可能是有帮助的。对于持续数小时的高钠血症患者(如意外钠负荷患者),快速纠正可以改善预后,但不会增加脑水肿的风险,因为积累的电解质或溶质会迅速从脑细胞中渗出。在这类患者中,降低血钠浓度1 mEq/l/h是合适的。然而,与低钠血症的情况不同,纠正率可能不是至关重要的,这在最近一项对入院时出现严重高钠血症的患者和医院获得性血钠过多患者的回顾中得到了证明。快速纠正率(>0.5 meq/l/h)与较慢校正率(<0.5 meq/l/h)住院30天的死亡率无显著差异。没有病例归因于快速高钠血症纠正。高钠血症患儿对血清钠校正率可能更为敏感。
上述最近的随机对照试验提出,治疗高钠血症可能对ARDS患者的肺脏预后不利。我们建议,在获得更大范围的研究结果之前,对血清钠值高于该试验目标(145-150 meq/l)的患者进行治疗是合适的。
给液的首选途径是口服途径或经胃管;如果这两种方法都不可行,则应静脉输液。只有低渗液体是合适的,即5%的葡萄糖,它是100%无电解质的液体(葡萄糖的存在只是为了防止红细胞裂解,并与钠浓度的变化无关)。输注剂的渗透性越低,所需的输注速率就越低。除了入院时明显的循环系统损伤,且病史符合细胞外液量损失的病例外,0.9%氯化钠(等渗或生理盐水)不适用于治疗高钠血症。
在高血糖患者中输入5%葡萄糖溶液可能是一项挑战,因为高血糖本身会导致危重患者预后不良。这可能需要增加胰岛素剂量。其他低渗溶液,如0.225%生理盐水(1/4生理盐水),已被研究用于不耐受胃管输注的高血糖患者。它是相对安全有效的,但会导致轻微的溶血程度,这可以血浆游离血红蛋白的升高程度来判断。尽管有这一发现,但尚未发现急性肾损伤。如果使用,应通过中心静脉导管给予0.225%的生理盐水,这被认为会引起液体的快速分布,从而降低溶血的程度。同样,不含葡萄糖的无菌水也被用于类似的情况。
结论
大多数临床观察表明,高钠血症与不良预后相关,包括心功能降低和住院时间延长。虽然缺乏关于高钠血症管理方案的随机对照试验,但低钠血症管理指南基于一组更可靠的观察研究和动物模型。纠正高钠血症未显示有副作用。观察数据显示,高钠血症可能并不能预测初级呼吸系统诊断患者的死亡率增加,目前有限的证据表明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ARDS)中诱发的高渗透压可能有好处。对于这样的病人,轻度的高钠血症是合适的。
本文荟萃自,只做学术交流学习使用,不做为临床指导,本文观点不代表数字重症 ICU.CN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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